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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在用最差的方法,追求最好的结果 ——从5%到90%,我们已走了19年

2026-10-23 11:48:47 · 苏派课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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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|高翔

江苏苏派教育课改中心主任

夜深了,办公室的灯还亮着。一位老师伏在案前,语气里满是疲惫:同一个知识点,课堂上讲了3遍,课件做得1遍比1遍精致,嗓门1次比1次高,可卷子发下来,错的还是那几道题。四座的同事纷纷点头——这一幕,几乎每天都在全国各地的校园里,静静上演。

我们愿意承认,这是一位敬业的好老师。备课到深夜,讲课到声嘶力竭,批改作业一丝不苟,红笔在纸页上走得比谁都认真。然而,一个令人不安的事实横亘在眼前:正是这种最辛苦、最普遍的教学方式,正在系统地制造着最不理想的学习结果。

这不是态度的问题,是方法的问题。我们在用最差的方法,追求最好的结果。

一、一个被反复验证的事实:方式,早已写下了结果

教育界流传着一个著名的“学习金字塔”理论。它测算了学习2周之后,不同学习方式下知识的平均留存率:听讲,留下5%;阅读,10%;视听,20%;演示,30%;讨论,50%;实践操作,75%;而“教给别人”,高达90%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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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组数字,值得每一位教育工作者工工整整地抄在备课本的扉页上。它揭示的规律朴素而残酷:学习方式的参与度越高,知识的留存率就越高。听与读,是身体的静坐、大脑的旁观;而教,是思维的重新组织、语言的艰难转化、逻辑的完整输出——知识只有在被“用出来”的那一刻,才真正长在了学习者身上,像树根扎进土壤。

换句话说,学生安安静静坐在教室里听老师讲授,2周之后,能留下的不过5%;而让他把同一个知识点讲给同伴听,2周之后,他能留下90%。

5%与90%,隔着整整18倍的距离。

这不是某位教育家的主观偏好。美国国家训练实验室(NTL)的实证研究、埃德加·戴尔“经验之锥”理论的现代延伸,以及《中国教育报》等权威媒体的多次引用,都指向同一个方向——学习科学研究表明,这是一个方向性的结论。费曼学习法的内核,也与此完全吻合:能把一个知识讲明白,才算真的学会了。检验学习的终极标准,从来不是“我听懂了”,而是“我能让别人听懂”。

想清楚了这一点,再回头看我们日日置身其中的课堂,便会看见一幅令人心痛的画面:我们花了100%的时间,在做那件留存率只有5%的事。

二、“马车跑得再好,也追不上汽车”

也有老师不服气:我用讲授法,教学质量并不差,考试成绩也不落后。

这话听上去有理,细想却站不住脚。不妨打个比方:马车时代,有人把马车驾驭到每小时20公里,蹄声得得,鞭影翻飞,确实堪称一流的车夫,值得尊敬。可是汽车出现之后,若还有人坚持“我的马车跑得很快,不必换汽车”,那就不再是技术问题,而是认知问题了——你还在用马车时代的标尺,丈量汽车时代的远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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讲授法教出来的“好成绩”,本质上就是这样一辆跑得不错的马车。它确实在跑,甚至可能跑得比别的马车更快一些。但它的天花板就在那里:18倍的留存率差距,不是态度能够填平的沟壑。

这不是纸面上的推演,而是已经发生的现实。吴江区盛湖学校全面推行费曼学习法、建设主动学习课堂之后,同样的生源,同样的区域,从入学到中考,学校在区域内的排名跨越了30多所学校;考上重点高中的学生,从入学时的70人左右,增长到200人左右。这样的蝶变,在我们的盟校之中已是常态。入学时还是那批孩子,三年后却走到了家长与教师都不敢想象的高度——变的从来不是生源,是学习的方式。

当你用讲授法把班级成绩提到85分,以为这就是“最好”的时候,你并不知道,换一套学习方式,同样的生源、同样的课时,可能触达的高度远不止于此。

教学质量的好坏,从来都需要参照系。在一个以“学习者深度参与”为标尺的高效教学时代,若仍用“老师讲清楚了没有”来衡量课堂,这本身就是一种标准的错位。

我们追求最好的结果,却死死抱着最差的方式——这是当下课堂改革中,最深的一个悖论。

三、明知落后,为何不改?——因为讲授给了我们安全感

读到这里,许多老师心里会泛起一阵不服,甚至一丝委屈:“道理我都懂,可费曼学习法,哪是说用就能用的?”

这句话是真诚的,也恰恰点中了问题的要害。许多老师不接受费曼学习法,不是因为不认可它的先进,而是因为它比讲授难得多,也“危险”得多。

讲授是什么?是老师提前备好课,按既定的流程推进,课堂的每一个节奏都稳稳握在自己手里。学生听没听懂暂且不论,但秩序是可控的,进度是可控的,老师的安全感是满满的。一节课下来,讲完了,任务便算完成,心里是踏实的。

费曼学习法呢?它要求老师把课堂的主动权交出去:要激发学生的兴趣,要搭建合作学习的结构,要教学生会提问、会复述、会讲解,要设计出完整的“学—教—评”学习流程。学生一旦动起来,课堂便充满了不确定——他们会说出什么、会卡在哪里、讨论会不会跑偏,都不是老师能够100%预设的。

人面对确定的事物,会获得安全感与掌控感;面对不确定,则天然生出不安与抗拒。这无关师德,这是人性。老师们的抵触,本质上是对失控的抵触、对安全感丧失的抵触。

但这里有一个我们必须直面的交换:老师的安全感,与学生的高留存率,在旧课堂里是互斥的。老师把课堂攥得越紧,学生的参与度就越低,知识的留存就越逼近那可怜的5%。我们,是用学生18倍的学习效率,换来了老师一节课的踏实。

这笔账,从前算得过去,因为所有学校都在赶马车。如今算不过去了——因为汽车已经开到了校门口。谁先换车,谁先受益;谁先让渡出课堂的掌控权,谁先看见学习真正发生的样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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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、比“不愿意改”更普遍的,是“不知道怎么改”

还有一部分学校和老师的处境是:认可费曼学习法,也想改,却无从下手。

这是实情,不是托词。讲授是一个完整而成熟的教学生态:有现成的教案模式,有统一的进度要求,有配套的考试评价。而费曼学习法的落地,是一整套教学生态的重构——老师要从“知识的传递者”变成“学习的设计师”;课堂要从“安静听讲”变成“有序表达”;评价要从“考记住了多少”变成“考能讲清多少”。备课备的不再是讲稿,而是学生的学程;上课上的不再是表演,而是真实的思维碰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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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些,都不是某一位老师的个体努力能够完成的。它需要的是学校在课程设计、教研支撑、评价改革、课时结构上的系统配套。把一套教学方法的落地难题,全部压给一线教师个人,这本身就是一种不负责任。

所以,真正的问题从来不是“要不要改”,而是三个层次:其一,想清楚——想明白讲授法的效率天花板在哪里,想明白主动学习课堂为什么不可替代;其二,敢放手——克服对课堂失控的不安,相信学生的潜能,接纳改革过程中的磨合与震荡;其三,有支撑——学校层面提供完整的操作流程、教研工具与评价配套,让老师“有章可循”,而不是“摸着石头过河”。

五、结语:用最好的方式,追求最好的结果

教育圈有一句广为流传的话:教育,是一群人在做一件极具价值和意义的事——成就学生,成就教师,成就学校。

但成就,从来不是靠辛苦堆出来的。一位老师把讲授法用得再炉火纯青,留下的也只有5%的留存率;而当他忍住“再讲1遍”的冲动,转过身,对学生轻轻说一句“请你来讲给同桌听”——学习,才真正开始发生。

辛苦,不等于有效;忙碌,不等于进步。我们这一代人做教育,最大的风险不是不努力,而是用战术上的勤奋,掩盖战略上的懒惰——用最熟悉、最可控、最省心的讲授,去追逐那个号称“最好”的教学质量。这是一场注定赢不了的追逐。

换一条路,并不等于否定过去。马车夫曾经是好的马车夫,只是时代已把方向盘递到了我们手里。只有把课堂还给学生,让学生教起来、说起来、动起来,我们才有资格说:我们用了最好的方式,来追求最好的结果。

从5%到90%,18倍的差距,就是我们要跨过去的距离。这条路,苏派人已经走了19年,还将继续走下去——走进更多的学校,更多的课堂,更多的孩子中间去。

费曼学习法,就从今天的一节课开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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